清华才女“铊中毒”30年后,50岁的朱令,还没有等到真相(组图)
今天是朱令的50岁生日。
每分每秒都在信息迭代的当下,多少人还记得这个名字?
曾经她是清华大学化学系的神仙级才女,因为「铊中毒」过上了和她原本轨迹完全不对等的人生。
尽管发现“病因”后,清除了体内的毒,这种要命的化学成分已经摧毁了朱令的神经细胞,造成不可逆的损伤——
视力近乎于无,肝肺消化功能被摧毁,全身瘫痪,智商相当于六、七岁的孩童。
病情时好时坏,十几次病危通知,朱令用意志撑过了30年。
在她迎来人生的50岁之际,她的身体状况依然糟糕。
根据最新消息,11月18日,朱令的脑瘤发作,处于病危状态。
“颅压过高,瞳孔放大,高烧至39度,陷入重度昏迷。”
对于朱令而言,中毒前的清华才女阶段,一晃已经如同她的前半生;
她的后半生,一直在与病痛抗争。
这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另一种姿态的「活着」。
朱令没有选择,她的父母同样没有选择。
女儿病危,父母高龄,一家人苦守盼望的真相,依然没有到来。
01.莫名的“怪病”
1973年11月24日,朱令出生于北京一个知识分子家庭。
父亲吴承之曾是国家地震局高级工程师,母亲朱明新曾是中国远洋公司高级工程师。
可以想见,这样的高知家庭,对孩子的教育自然也十分重视。
朱令原本还有一个姐姐,叫吴今。姐妹两个,一人随父姓,一人随母姓。两姐妹都随父母,是学霸体质。
东方时空:朱令的十二年(纪录片截图)
然而在1989年4月,当时在北大生物系读书的姐姐吴今,在一次野外春游中,失足跌落悬崖。
姐姐的意外死亡,是朱令全家人的痛。
此后,朱令的平安成了父母唯一的寄托。
朱令和姐姐一样是才女,自幼学习钢琴、古琴,弹得一手好琴,还是北京市游泳二级运动员。
1992年,朱令考上了清华大学化学系。就读期间,朱令还是校民乐队的主力队员,时常上台演奏。
不仅多才多艺,在当年的清华大学的化学系物理化学和仪器分析2班,朱令的学习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。
然而命运像是和他们一家人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。
1994年12月,朱令开始莫名掉发,并且全身剧痛不止,去了几家医院,却查不出身体有任何问题。
当月,朱令忍痛参加了11日晚在北京音乐厅的演奏会,之后她的疼痛感越来越重,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。
腰疼、腿疼、肚子疼…全身剧痛,却查不出原因,一头长发也在两三天时间里掉光了。
更让人痛苦的是,面对这种奇怪的「病」,无论是医生还是家人,都束手无策。
开始承受这样巨大痛苦的时候,朱令才刚刚21岁,是大好前途的开始。
这个分水岭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
02.不是病,是中毒
由于病症不断加重,朱令住进了同仁医院。当时中国鲜少有类似病症,没有病史可借鉴,即使做了全身检查,始终找不出病因。
有医生怀疑,朱令是否在学校里接触了有毒试剂。
但从校方提供的朱令在校期间接触的化学试剂清单可见,所有成分都是安全的;其他学生也没有出现朱令的情况。
由此排除了这种可能。
到94年年末的时候,虽然依然找不到病因,但朱令身上的症状已经趋于稳定,有了好转的迹象。
朱令旧照
到来年2月学校开学,朱令身体虽然仍有不适,母亲也表示反对,朱令还是坚持去学校上学。
拗不过女儿,也懂女儿渴望重返校园的心情,母亲最终同意了。
可刚在学校待了八天,朱令又开始不舒服。
1995年3月,朱令又一次怪病发作,病情迅速恶化,住进了北京协和医院的ICU病房。
朱令开始陷入深度昏迷,器官衰竭,却依然查不出病因。
朱令旧照
在经历了八次全身换血后,朱令的病情依然没有好转,还感染了丙型肝炎病毒。
生命垂危的时候,朱令曾经的一位中学同学贝志城,得知情况后把朱令的病情发到了网络上,在世界范围内发起求助。
几千封回复中,超过30%的信件都出现了一个当时大家都不认识的高频词「Thallium」。
「铊(tā)」中毒的真相才逐渐得以被确定。
东方时空:朱令的十二年(纪录片截图)
当时网络还没有普及,铊中毒检测也很少有地方能做。
经过多方努力,朱令的家人终于找到北京能做这项化验的地方,当时的北京市劳动卫生职业病防治研究所,并联系上研究员陈震阳。
经过化验,一克就足以致死的烈性剧毒,在朱令的身上却查出了上万倍的严重超标。
由此,也终于确认了,朱令的症状不是病,是铊中毒。
朱令终于得以对症下药,用普鲁士蓝清除了体内的铊含量。
然而没有接触源,朱令是如何中的毒?
03.嫌犯是谁?
1995年5月7日,北京市公安局开始正式立案调查。
立案之前还发生了一件离奇的事情。
在铊中毒确诊后的五一放假期间,朱令宿舍曾发生离奇盗窃案,朱令的洗漱用品丢失。
根据警方掌握的信息来看,是有人故意投毒。
由于清华大学女生宿舍的管理严格,嫌疑人的范围很小。有业内人推断,“朱令身边就有凶手”。
正式立案两年后,北京警方曾对本案嫌疑人孙维(朱令在清华的室友)采取一次突审,最终因为证据链缺失,无法给嫌疑人定罪。
据悉,当年的孙维,如今已经改名,在美国居住生活。
可悲可叹的是,朱令及其家人,时至今日,依然等不来一个结果。
04.朱令人生的三十年
如今,朱令住在北京六环外的疗养院里,日常起居主要由父母照顾。
这段时间,她终日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两根管子,一根连着鼻子和营养液,一根连着呼吸机和脖子——
2011年,她的气管被切开后,就没再合上,氧气通过气管,直达肺部。
现在,她的眼睛已近全盲;气管切开后,她无法再发出声音。
图源自网络
30年过去,世界已经发生了巨变,时代的浪潮奔涌向前,但这一切,似乎都与朱令无关。
朱令和她父母的天地,局限在医院、病床和无休无止的康复训练里。
每天,朱令早6:30起床,8点开始接受训练——坐、站、蹬腿动作、做脑部电磁刺激等等,持续一整天,只在午饭和午睡的时候休息。
图源自网络
每晚7点,是朱令的娱乐时间。晚饭后,朱令会双手拉住两侧的床杆坐在床上,收听电视节目和音乐等。
21点父母会帮她消毒,在喉部接入呼吸机防止她半夜窒息;
21:30睡觉,凌晨0:30和3:00,保姆会帮助她翻一下身,以防夜里发生危险。
这样的日子,她过了30年。
图源:微博
朱令没有自理能力,不能离开人。
老两口轮班照顾女儿,一个从夜里零点到第二天中午,另一个从中午到夜间零点。
生存之外,他们还想尽办法提高朱令的生活质量。
朱令不能吃甜食,他们就想办法,让她先吃降血糖药,再吃一点甜品。每年的生日,老两口都为朱令买一块无糖小蛋糕。
他们说:“她的生活品质已经太低了,不想让她连吃饭这点乐趣都没有。”
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,他们躬着身子费力地从轮椅上架起女儿的双臂,帮她在康复机上做站立训练。
这些年,朱令的家里、病房永远都有源源不断的人。有媒体,有志愿者,有各路亲朋好友。
2013年住进疗养院后,朱令的生活和医疗有了更多的保障,遗憾的是,这么多年来,朱令走向恢复的路,很慢很慢。
她的健康状况一直很脆弱,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让她的病情恶化。
中毒至今,朱令无数次进入ICU,又无数次奇迹般地活了下来。
2013年以前,她因为肺部感染,屡屡被下病危通知,几乎每年一次;
今年4月,朱令被确诊患上脑瘤,家人选择了保守治疗;
今年9月,朱令又患上了严重的感冒发烧,最终挺了过来;
......
今年50岁的朱令,正慢慢地从中年迈入老年,带着病痛和无限遗憾。
05.有尊严地活着
巨大的痛苦和悲剧面前,朱令一家始终保持着尊严和体面。
明明生活已经很难了,老两口还在尽力做一些对社会有用的事。
朱令在宣武医院住院期间,有位大夫想用朱令做教材,讲如何让病人站起来。朱明新犹豫过后还是同意了。
她本不想让人拍这样的朱令,但又想,朱令已经这样了,还能为人类为康复事业做点事,也是好的。
汶川地震时,朱明新用朱令的名字捐了钱。她想告诉大家,朱令还活着,有情感、有尊严地活着。
当年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,朱令能被确诊为铊中毒,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她的校友们。
这样的支持还在继续。
2013年后,清华校友张黎利,在一个小范围的校友群中呼吁并成立了华霖基金会,在资金、技术和生活方面支持朱令一家。
此外,微博账号 @帮助朱令 设置了捐助渠道,并长期公布朱令一家的近况。
近三十年如一日,这个三口之家还在顽强、隐忍、体面地生活着。
即使一次次陷入病危,朱令还在抗争。
愿这次朱令能够像以往一样,坚持下去。
为还在支撑她的父母,也为了还没到来的真相。